最近正在读《书斋漫话》，中国友谊出版社，1998年的老书。偶然从网上下载下来的。虽然书只读了一半还在读，可是在读书的过程中颇有心得，于是动笔纪录如下。

 

此书说来也简单，不过是将一些中国近现代的文人大家的关于“书”的文章结集成册罢了。然而此书的编排相当好：即有周越燃的《购买西书的回忆》，教人如何在当时那个书市混乱，漫天要价的时代，巧妙地利用三十六计之“偷天换日”来对付那些利益熏心的书商。他回忆道：“你决定要买‘甲’书时，故意拿‘乙’书问他们价钱——‘甲’‘乙’两字，代替书名。他们必定说道，‘这本书希罕得很。昨天有人来问过；我要他八十元。你先生是我们的老主顾，倘然你要，打一个七折罢——算五十好了。’这种情形之下，你应当东翻西翻地细看乙书，同时假作‘手不忍释’的状态，并且说道：‘书是好的，可惜太贵了⋯⋯’然后你左手持乙书，右手指甲书而说道：‘那一本与这一本差不多，为什么只要十五元呢？’他们听见了你的话之后，必定把甲书抽出来一看而说道：‘不，不，它的定价是二十元，不是十五元。’那末你可以说：‘我今天带钱不多，让我先买这一本罢。打七折可以么？’”。如今读来不过是一乐罢了。也有郑振铎的《售书记》，文章结尾处郑振铎大声呼喊：“⋯⋯凡是穷人，凡是生活不安定的人，没有恒产、资产的人，要想储蓄什么，随便什么都可以，只千万不要藏书。书是积攒来用，来读的，不是来卖的。卖书时的惨楚的心情实在受得够了！”读来真叫人心痛。还有阿英的《西门买书记》，其中讲道：“⋯⋯这卖书的人很知趣，当我买了这部书（《中国青年》合订本），他就问：‘先生，我还有一不禁掉的《新青年》，你要么？’我知道他有些门槛。‘在哪里？’我问。他说：‘在家里，你先生要的话，我们可以约定日子，我带到这里来。’”这样的如黑社会地下交易般刺激而兴奋的买书经历，现在的人太少有了吧。

 

既然谈书，“怎样读书”“读什么书”“为什么读书”就是一些常被提及的问题。《书斋漫话》最大的好处就是，关于读书法可谓是“百家争鸣”。前一篇文章刚刚推崇“好读书，不求甚解”；后一篇文章就大肆宣扬“好读书，求甚解”。前一篇文章鼓吹凭兴趣，自由阅读，自由研究；后一篇就开始批判漫无目的的读书，而要学有所专，学有所长。朱光潜在《谈读书》中说“读书原为自己受用，多读不能算是荣誉，少读不能算是羞耻。少读如果彻底，必能养成深思熟虑的习惯，涵泳优游，以至于变化气质；多读而不求甚解，譬如驰骋十里洋场，虽珍奇满目，徒惹得心花意乱，空手而归。”其主旨是想让读书人放下心，放下虚荣，慢慢地读，及时读的少，也是读一本算一本。这边话音未落，那边老舍在《读书》中接了话茬儿：“（我）读得很快，而记不住。书要都叫我记住，还要书干吗？书应该记住自己。对我，最讨厌的发问是：‘那个典故是哪儿的呢？’‘那句话是怎么来着？’我永远不回答这样的考问，及时我记得。我又不是印刷机器养的，管你这一套！||读得快，因为我有时候跳过几页去。不和我的意，我就练习跳远。书要是不服气的话，来跳我呀！看侦探小说的时候，我先看最后的几页，省事。”就这几句话，查点让我笑弯了腰。最后还是梁实秋站出来，在《读书苦？读书乐？》中说了句公道话：“人生苦短，面应读之书太多。人生到了一个境界，读书不是为了应付外界需求，不是为人，是为己，是为了充实自己，使自己成为一个明白事理的人，使自己的生活充实而有意义。”。

 

除此之外，书也买了，也知道怎么读了，那么就开始谈读书吧。因此在《书斋漫话》中也收编了一些读后感、书评、序之类的文章：沈从文的《〈从文小说选〉题记》，回忆他的读书经历；聂绀弩在《谈〈简爱〉》中大骂《简爱》名不副实；还有钱钟书的《读〈伊索寓言〉》、季羡林的《〈人世文从〉序》⋯⋯当然也有藏书成癖，只买不看的钱歌川，在《藏书与读书》中，他宣称书是用来藏的。看他写到自己每次答应太太不在随意买书，可“每次临到号数当前，就忘记了太太的话，忘记了自己的经济情况，非买几本回来”。真是一个可爱的书痴！我不禁在书页边写道：“又是一个嗜书瘾君子啊”。另外还有一些关于书店、出版社的文章如：叶圣陶的《我和商务印书馆》、巴金的《我与开明》⋯⋯

 

当然，这种“百家争鸣”大杂烩式的文集，不免是各家说各家的话，有好思想，也有不好的思想，也有因为政治、时代的原因不得不说的话。但诚如林语堂所说““在灰烬里拾到一颗小珍珠，是比在珠宝店橱窗内看见一粒大珍珠更为快活”，所以有些60年代初与80年代初的文章中的大话与空话自动过滤就好，并不能真正影响文章和本书的质量。

 

前几天翻了另一本关于书的书《逛书架》，依然是从网上下载的。相比来说《逛书架》要比10年前的《书斋漫话》时尚的多，“偷窥”一些台湾文人的书架、书屋、藏书阁真是一件另人兴奋的事情，文字间的大量插图让人看了直流口水。然而，真正打感我的，还是那本朴素的《书斋漫话》，那些旧文人们的为书乐、为书哭、为书痴。《逛书架》是感官上的震撼（哇！他们竟然有那么多书！），《书斋漫话》是精神上的感动（天！他们太爱书了！）。

 

书的故事，从古到今说也说不完，只有书痴们才真正得尝到了其中的酸甜苦辣。

 

（P.S.想读此书者留下E-mail。南瓜给你们越洋传过去～）